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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tag帖子破万。极速激情摸鱼

看着它从四五千到如今,从旁观到下海自割腿肉。看它跌跌撞撞经历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事情。

依然觉得曦瑶很好。第一眼就觉得般配,如今也还是这样。

喜欢他俩呀,这种感情就是喜欢,要管别人这么多做什么?他们之间的羁绊,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
天地与你我,共鉴之。

——同祝东风——

(又想写文了,我这个没出息的咸鱼干…)

(爱大家呀么么啾)

超大声:

曦瑶超棒!!曦瑶圈里神仙太太特别多!

爱你们!!!

(行了我怂晚点删)

准备手写,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吗?

【梅林传奇】《琐碎人生》(AM向/多视角/一发完)

*以不同人的视角来说这个故事。

*AM向,毕竟官方盖章,这是他俩之间关于爱的故事。

*私设有,删减片段使用

*关于他们的琐碎点滴,望喜欢

全文视角如下:

【高文篇:关于自由】

【兰斯洛特篇:关于信念】

【胡妮丝篇:关于孩子】

【盖乌斯篇:关于时间】

【茉嘉娜篇:关于憎恨】

【莫德雷德篇:关于背叛】

【格温篇:关于感情】

【帕西瓦尔篇:关于敬重】

【梅林篇:关于宿命】

【亚瑟篇:关于你我】

 

《琐碎人生》                            

 【开篇】

“无论传说如何,他们都已不在这世上。”

 

【高文篇:关于自由】

 

高文离开卡梅洛特的时候,心里没有太多牵挂。他向梅林说自己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他并没有撒谎。

 

只是有点说不出期待。“再次并肩作战”,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是吧?

 

他不喜欢贵族,甚至是憎恨。

 

但是首先,梅林是个有趣的朋友;其次,亚瑟也并不是那么讨厌,至少亚瑟会为他付酒钱——虽然王子殿下也罚他去擦鞋了(和梅林一起)——不过王子殿下也是个勇敢正直,敢于抛弃偏见而直言的骑士。总之,亚瑟比高文所知的所有贵族都要好。

 

所谓的“再次并肩作战”的机会来得挺快,但是,呃,他还是很想说亚瑟的性格实在是没有梅林一半讨喜。虽然心里挺敬佩亚瑟,但是高文并不认为那时的自己和亚瑟能称为朋友。

 

好吧,高文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想直到他死,他也不算亚瑟的朋友。

 

别误会,这不是说他们之间有隔膜,这只是……只是因为某些说不上来的东西。

 

亚瑟登基之后这种东西好像更加深化了。说实话亚瑟不是那种王权狂热者,他对骑士们都很好,在训练场上亚瑟尤其拒绝特权。若是哪个骑士在训练中打倒了他(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挺小,但是高文做到过),国王陛下没准还会嘉奖。而且他也时常和骑士们玩笑。可亚瑟哪怕和所有骑士穿一样的服装,他也显然与众不同。

 

高文想他必须承认,亚瑟身上有一种王者的气质。这使他格外出挑,或者换而言之,某些时候格格不入。

 

毕竟在骑士们在酒馆一醉方休的时候,国王只能去批那些公文。另外鉴于国王已有皇后并且行为检点,在外一夜春宵这种事也不会发生在亚瑟身上。

 

这可是够孤独也够郁闷的,高文想,身边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骑士,却没有一个朋友。

 

他这么想时亚瑟刚赢了一场训练,国王走向场边,梅林将水和毛巾递给国王,他俩说了些什么,然后国王将毛巾掷在梅林脸上。梅林拿下毛巾,后头露出的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亚瑟脸上也是轻松愉悦的笑意,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亚瑟向着梅林扬起下巴,梅林笑着接过国王的佩剑。然后他们就那样对视着笑了好一会,亚瑟才揉了一把梅林的头发,两个人一起坐到场边聊天去了。而且靠得很近,聊到什么话题的时候肩膀幼稚地撞来撞去。

 

哦,没错。高文撇了撇嘴提剑上场,我得收回刚才的想法,国王没有任何朋友——除了梅林。

 

梅林当然是高文的朋友,无须质疑。而且事实上,梅林和绝大多数骑士都保持着相当良好的关系。梅林幽默风趣且善解人意(高文非常怀疑是因为亚瑟实在是过于难伺候才使得梅林磨出了这样的好脾气),时常跟着盖乌斯来帮骑士们处理伤口,而且也足够勇敢和机智,这轻而易举地为他在骑士中赢得了好人缘。

 

不过高文总觉得梅林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这或许也是他魅力的一部分——对此高文抱着观望的心态,或许梅林有一天愿意告诉他,当然咯,不告诉也无妨,谁没有些只有自己能知道的秘密呢?

 

但这份好奇在剑栏之战前达到了顶峰。梅林居然在这个时候不随军前往,而是要求去往陨王之谷?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梅林!梅林不是怯战的胆小鬼,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缘由。那时高文离真相仅一步之遥,毕竟梅林已经答应了告诉他秘密,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得知那秘密前就死去。

 

除却秘密之外,梅林最突出的地方大概就是对国王的忠诚。高文是忠于亚瑟的,不然他才不会在那些女祭司对亚瑟出言不逊时火冒三丈——但是高文总觉得好像所有骑士捆在一起,也比不上梅林对亚瑟的在乎。

 

那忠诚似乎是不同的,梅林和亚瑟几乎寸步不离。说真的,他一个弱不禁风的男仆能为亚瑟提供什么保护呢?更何况亚瑟本就是最为优秀的剑士。

 

所以当有一次亚瑟问高文是否知道梅林最常去的酒馆是哪家时,高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我想梅林可不热衷于酒馆。”高文搔着眉头回答,“我对城里的酒馆了如指掌,梅林并不是酒馆的常客。我想他或许去过酒馆,但那几次都是陪你一起去的。”

 

“哦高文,你不用帮他打掩护。”亚瑟有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我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但是在某些时候,这能帮我更快地找到他。”

 

见鬼!可是梅林确实不常去酒馆啊?难道他会避开所有骑士独自一个人去买醉?高文以人格担保梅林从来没有在哪一天表现出过宿醉的模样。

 

“这是真的,陛下。”高文只能这么说。

 

但是亚瑟看起来并没有相信:“好吧。”他说,“……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虽然亚瑟的表情完全在说“这很重要”,但是国王并没有深究,转身离开。

 

高文耸了耸肩,开始考虑今晚上哪儿去喝酒。

 

高文愿意留在卡梅洛特并成为骑士,亚瑟梅林各为一半原因。最难得的是他俩都尊重并理解他。高文的心从来都是自由的,他厌恶墨守陈规,笃信高贵是源于自身而非随血统流传。这是高文的骄傲。所以在最后他决定去截击茉嘉娜时心里只有一往无前的气势。

 

不管怎么说,选择怎么做也是他的自由。除了亚瑟的命令和梅林的请求,高文不会听从任何人。

这是他的骄傲。

 

高文篇·完

 

【兰斯洛特篇:关于信念】

 

兰斯洛特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迷茫,而且这迷茫并没有随着他成为骑士而全然消解。

 

这确实和他和亚瑟和格温娜维尔之间复杂的关系有关,兰斯洛特并不羞于承认这一点。

 

但是这搅得他心乱。亚瑟是个很简单的人,他爱恨分明,在这段感情纠葛之中兰斯洛特实在是没办法怪罪亚瑟。那么,他该怪罪格温吗?不不不不不,亚瑟确实比他要好。每每想到这里,兰斯洛特总是很丧气。他是骑士,但他却不能与他的女士长相厮守,保护女士也是骑士守则中的一部分——这和保护王后不是一个性质!

 

而且,他也无法理解梅林。他可是见识过梅林的强大的力量。在他在外闯荡的时候他也见过不少法师,但是没有一个能拥有像梅林那样的魔法——梅林使用魔法的时候简直像本能,似乎他和魔法是全然一体的。看得出来,这份天赋对梅林至关重要,他不止一次地用魔法救了亚瑟。

 

可他却从未向亚瑟袒露过。

 

这可真是不能理解。亚瑟和乌瑟可是不同的……难道梅林就那么畏惧亚瑟会杀了他?不过好吧,亚瑟没见识过什么正面的魔法,可怜的殿下一直在被魔法袭击。但是梅林可不邪恶,他本可以凭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亚瑟的看法的。或者不说改变,兰斯洛特知道亚瑟对梅林有多重视,他想亚瑟至少不会杀了梅林。

 

可是梅林隐藏着自己,以一种心甘情愿的态度。毫无怨恨,毫无犹疑。

 

这些全都困扰着兰斯洛特。他知道亚瑟有坚定的信念,梅林也有,骑士们大概都有——独独他没有。

 

亚瑟的坚定来自于责任,他为子民能倾尽一切,乃至从容赴死。骑士们的坚定来源于对国家与国王的忠诚。

 

可梅林呢?他所做的一切可没有任何回报,亚瑟可不会嘉奖他。

 

而在这些纠结中,格温的态度只让他更加迷茫。他想他深爱着格温,可有时他无法理解格温。格温的爱不是不顾一切的火焰,他无法从中渴求解脱。每一次对视都是甜蜜而痛苦的折磨,几乎是凌迟的利刃刺遍周身。

 

大概是某次晃神,他在梅林面前说漏了嘴。

 

“他不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你没有任何的回报。”哦天哪我说了什么!兰斯洛特反应过来后有些惊恐,他说这句话可没有恶意,他不希望梅林误会,连忙想补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梅林只是笑着这样回答,一边亲昵地抚着亚瑟的坐骑,“但是……不是没有回报。”然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那匹坐骑的情况,牵起了缰绳。

 

他看着兰斯洛特疑惑的表情,仅仅报以微笑:“这是因人而异的,兰斯洛特。虽然他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但那不是他的错。而我,并非全无所得。”然后梅林牵着马离开了,亚瑟在等着他。自乌瑟病倒后国政就全部落到了亚瑟头上,今天是难得的空闲,而且天气很好。亚瑟一定是打算孤身去打猎散心,他以前常常这么做——说孤身也许不准确,因为当然,梅林和他一起。

 

那天傍晚兰斯洛特透过走廊的窗棂看到了二人归来。夕阳照入走廊,浓烈得像一团火焰滚落在地上。看起来他们并没有带着什么猎物回来,但并肩的两人看起来却非常轻松惬意,夕阳给他们的脸庞镀上温柔的金边。

 

马儿走得很慢,他们看起来像是在闲聊。至少在那个时候,亚瑟的脸上毫无国事压身,父亲颓丧的阴霾——即使他眉间压着沉重的倦意,想来这打猎也不过是一场散心。

 

那天深夜他有事向亚瑟禀告,匆匆赶向亚瑟的房间。房门未曾完全合上,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梅林好像是在烤亚瑟的靴子,但是似乎睡着了,脑袋耷拉在椅子上。亚瑟的脸刚好在视线所及的角落,但他的目光不在面前的公文上,而是落在梅林身上。

 

那是一种沉默而柔和的注视,烛火下王子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那样清亮而纯粹。亚瑟停了片刻,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微微一笑,便继续埋首公文。

 

兰斯洛特不由得摒住了呼吸,然后他吐出一口气,敲响了门。不巧的是梅林被吓醒,差点滚到了地上。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场面可够糟糕的。兰斯洛特不知道该向谁表示歉意。

 

亚瑟看起来不耐地砸了咂嘴,顺手扔过去一卷羊皮纸砸到梅林头上:“别这么笨手笨脚的梅林!我可不想因为你犯懒的瞌睡而点着我的靴子!”

 

梅林扁扁嘴拾起羊皮纸,投给兰斯洛特一个无奈的目光,拖长了腔调回答:“是的殿下——”

 

直到兰斯洛特决定献祭前,他终于从梅林那里听到了使梅林坚定的理由。

 

梅林说那比生命中任何事都要重要。

 

……那是亚瑟。兰斯洛特在心里补充。他想起那天夜里他所见的亚瑟的眼神……而且更糟糕的是,亚瑟值得。于是兰斯洛特下定了决心要代替梅林,因为梅林也值得。

 

这便是我所能做的一切。他在夜色里静静想着格温,想这样归属,也算是所有人皆得其所。

 

但是这个信念不是为了格温,也不是为了骑士的骄傲。这只是为了自己,为了兰斯洛特自己。当然,这也许会被很多表面的理由(好吧,这些也确实是原因啦)覆盖,比如他对格温的承诺,他对亚瑟的忠诚,对梅林的感激等等。

 

而所谓的高贵,大概只是因为,他终于完全认清了这便是自己的价值。世间再无如此畅快而轻松的一瞬。而之后种种,兰斯洛特深感抱歉,直到他终于可以安眠时,他才想起来,自己欠了梅林一句谢谢。

 

于是他含笑说:“谢谢你。”

 

兰斯洛特篇·完

 

【胡妮丝篇:关于孩子】

 

梅林是胡妮丝的珍宝。

 

在她半生的时光里,梅林就是她的一切。她为梅林继承了他父亲的天分骄傲,却也为孩子的与众不同深深忧虑。梅林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和威尔相处地很好。但是他并不太受村子里其他人的欢迎——虽然他很注意地控制自己的魔法不被发现,但是这使他在别人眼中举止怪异。

 

然后胡妮丝做了她一生之中最重大的决定。她致信给巴利诺的老友盖乌斯,希望他能帮助梅林。她知道卡梅洛特敌视魔法,但她更明白梅林的强大和迷茫。她不能让梅林就这样生活,埃尔多已不再适合梅林,梅林甚至无法理解自己。她怕他的孩子的灵魂会被消磨而亡。

 

在信纸上落下姓名时,胡妮丝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会理解我的吧,巴利诺。

 

梅林离开埃尔多之后很少寄信回来,偶尔来信也只说一切安好。信中极隐晦地提到感谢盖乌斯的教导,他学到了很多东西。梅林的字迹有些潦草,胡妮丝不由得猜测他应该很忙,但大概也很充实。更多时候梅林寄的都是些药剂或者小物件,反倒是盖乌斯写的信比较多,信里提到梅林很好,现在在皇室为王子工作,这些消息多少宽慰了胡妮丝的心。

 

后来胡妮丝终于见到了那位王储。

 

哦,亚瑟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年轻的王子英俊,骄傲,但他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温和的善意。梅林在请求亚瑟觐见国王时亚瑟特地到了盖乌斯那里来见胡妮丝,那时梅林安抚地抱住她,目光恳求的注视着亚瑟。

 

“……我会尽力。”亚瑟定定看着相依偎的母子,“但是我无法代替我父亲做出决定,梅林,你知道的。”

 

梅林看起来还想说点什么,胡妮丝制止了他,向亚瑟点头道谢:“谢谢你,殿下。”

 

亚瑟不做声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不,这没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去向国王转达消息,梅林匆匆追上去,随手掩上了门。

 

胡妮丝敏锐地感觉到,亚瑟看向他们母子的眼神里混合着羡慕和哀伤,她探寻地看向盖乌斯:“卡梅洛特的王后好像很久之前就过世了。”

 

“亚瑟的母亲生下他之后就死去了,”盖乌斯叹了一口气,“他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乌瑟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最终居然是茉嘉娜公主和格温要跟着他们回埃尔多。但是更出乎胡妮丝意料的是,在林中醒来的那个早晨,她居然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的亚瑟。胡妮丝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梅林吹出的火花在空中凝成潘德拉贡家徽的模样——闪耀的,温柔的。

 

“早,夫人。”亚瑟有点僵硬地向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别扭地别开头。那边的茉嘉娜的口吻介乎调侃和讽刺之间:“我以为我们的王子不会来呢,不是吗?”

 

“住嘴,茉嘉娜。”亚瑟皱眉不去理她。

 

在埃尔多的亚瑟又全然是另一种模样,他是个冷静且经验丰富足智多谋的战士,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特质。毫无疑问,亚瑟是个天生的领导者。胡妮丝想,相信他又如何呢?

 

而且胡妮丝很明白,亚瑟在乎梅林……正如梅林也在乎亚瑟那样。他们需要彼此,胡妮丝能感觉到他们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

 

之后在埃尔多的生活很平淡,但也很美满。梅林某天寄回一封信,里面说他见过了父亲,但是巴利诺已经去世。那张信纸上全是斑斑泪痕,她能想象到梅林写信时痛苦的模样。她很抱歉没有在她孩子的身旁。岁月太漫长了,她都已经不记得巴利诺的样子,但是她永远爱他。他们告别的时候胡妮丝就知道他们没有再见的可能,生死已然不是天堑。等她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毫无疑问,她会去往他的身边。她提笔给梅林回信,温柔地告诉他不要难过。

 

我们都爱你,都为你骄傲,孩子。这不是你的错。她这样写道。没有注意她自己的眼泪滴满了信纸。

生死不能分割我们的爱,我永远爱你的父亲。

 

后来她听说了很多事,茉嘉娜的叛变,亚瑟的登基……很多事出乎意料,只有亚瑟登基这件事算得上喜讯。亚瑟曾经帮助他们的事口口相传,人们那样尊敬亚瑟,像是在仰望一个传奇。但是胡妮丝总是记得他那双眼睛……她心里他还是那个小王子,一个善良的孩子。

 

后来格温来到埃尔多,胡妮丝对发生过的事情深感抱歉。格温曾向她倾诉过一切,她安慰地抚着格温的发,轻声告诉她事情会有转机。但是胡妮丝心里溢满沉重。她听得出来,格温真正倾心的人是兰斯洛特,兰斯洛特的离去让她心的一角完全坍塌。她或许爱亚瑟,也想对亚瑟忠诚,但这份爱从来不全心全意。她无心指责格温,因为情感本就无法控制。但她怕这样的感情到头来会给这些孩子都留下伤痕。

 

再后来流亡的亚瑟和格温重见,如胡妮丝所言,事情迎来了转机。亚瑟重回卡梅洛特之后就册封格温为王后,这段浪漫的故事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不久之后梅林抽空回了一趟埃尔多,接她去卡梅洛特小住。王后和国王前后来探望她。格温看起来很幸福,脸上洋溢着快乐的微笑。亚瑟是在结束批改公文后来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红衫,梅林陪在他身边。

 

他们闲谈了一会,亚瑟说:“很感谢你,胡妮丝”

 

胡妮丝第一反应是亚瑟在感谢她照顾了格温,但是亚瑟的神态似乎在传递更多的东西。于是她只回以笑容,轻声道:“您将开创盛世,陛下。”然后握住梅林的手,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

 

“谢谢。”亚瑟看起来有些无措,然后想起什么,“梅林,今晚不用过来,多陪陪你母亲。”

 

“亚瑟——”梅林刚开口就被亚瑟打断。

 

“我当然可以自己安排好事情,实在不行还有乔治。”亚瑟耸耸肩,拍了拍梅林的肩膀,又向胡妮丝点头致意,“晚安。”

 

门被关上后梅林还是显得有些不安:“他是不是看到我们——伤心了?您知道他——他父亲也去世了,他舅舅刚刚背叛他……”

 

“你很担心他。”胡妮丝道。

 

“是的。”梅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他是国王,但是你知道的,他有些时候也很傻。”

 

“陛下有格温陪着她。你不用那么焦虑。”胡妮丝笑了起来。

 

但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梅林脸上突然浮现出了刹那的空白,虽然只有很短的一瞬,然后他也笑起来,挑起眉毛:“说得对。”

 

胡妮丝的心,却陡然一沉。她像是明白了一件她早已知晓的事实……但这事实过于悲哀和沉重,以至于她无法说出口,只有交叠的手指握到青白。她几乎要为她的孩子落下泪来。

 

之后的日子还是那样平淡如水地过,埃尔多的村庄田野,偶尔的来信。

 

直到卡梅洛特传来亚瑟王的死讯。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胡妮丝天旋地转地跌倒在地上。这一次,她泪流满面。

 

她想那个好孩子怎么能就这样死去呢?他是那样的英勇善战,他还那样年轻。

她想她的孩子,怕是心碎到再无法回头。

 

她听说格温成了女王,她听说卡梅洛特不再禁止魔法,但她再没有听说过自己孩子的消息。直到她病重时,梅林才回到埃尔多。

 

她的孩子看起来异常憔悴,他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她得知盖乌斯已经去世了,梅林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卡梅洛特,即使现在那个国度将无比欢迎他,但那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

 

“我为你骄傲。”她最终只是这么说。

 

“妈妈。”梅林轻抚着她的脸庞,“我没事。你会和父亲重逢的。”

 

“他还在等我么?”

 

“他一直在等你。”梅林的眼泪滴落在她手上,“永远(Always)。”

 

然后胡妮丝微笑着合上了眼睛,泪水滑落入枕里。

 

胡妮丝篇·完

 

【盖乌斯篇:关于时间】

 

盖乌斯觉得自己活得足够老了,而且见过足够多的事。

 

他也知道关于艾莫瑞斯永生不死的事。而他活得越老,就越觉得永生不是恩赐,而是最残忍的惩罚。

 

他亲眼见证了王国的变迁,他看着魔法在卡梅洛特没落再繁荣。但让他此生最唏嘘的莫过于他目睹了亚瑟的出生到死亡,目睹了梅林的变化。

 

亚瑟的出生根本不像是伴着祝福,而像是伴着诅咒。他的出生伴着母亲的死亡,紧随而来的就是乌瑟对魔法的报复。

 

盖乌斯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这个孩子是因魔法出生的,他继承了他母亲的特质,想来以后并不会和乌瑟有多相像。但他也为这个孩子的未来忧心忡忡……他感觉到小王子的前路必将铺满坎坷迷茫。

 

他看着亚瑟渐渐长大。

 

盖乌斯知道自己是懦弱的,他不敢反抗国王,只能眼睁睁看着乌瑟处死法师们……有很多人甚至是他的朋友。他唯二做过的对的事一是偷偷划掉了爱丽丝的名字——这让他们分别了二十多年,但谢天谢地,他们最终重逢了——二是放走了巴利诺。而这两件事他此生绝不后悔,这或许是他一生中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第一次见到梅林的时候,盖乌斯也是担心得紧。他很高兴看到梅林继承了巴利诺的天赋,梅林那时眼里混合了迷茫和好奇,清澈得像是天空一样。盖乌斯打心底里喜欢梅林,但梅林虽强大却不懂得方法,于是盖乌斯决心要帮助梅林,将梅林视如己出。

 

而随着梅林出现在卡梅洛特,亚瑟身上也发生了些许改变。当然,是往好的方向。亚瑟是善良勇敢,但有些时候实在是飞扬跋扈蛮不讲理。好吧,好吧,也就是说,有点混账。梅林的到来让亚瑟的性格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像是某些埋藏在原石中的品质被打磨出来,显出光芒。

 

而梅林显然也在此中获益颇多,虽然他大概不会承认。

 

自从知道所谓的宿命之后,梅林逐渐摆脱了迷茫的处境,变得日渐坚定起来(即使他一开始根本不接受这个)。

 

他开始习惯隐藏自己的魔法,甚至违心说出魔法是邪恶的这种话。

 

而且他和亚瑟的联系日渐紧密了起来……盖乌斯不知道是该感到欣慰还是忧虑。梅林和亚瑟大概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亲密超过了正常的界限,以至于生活几乎粘合在了一起。

 

这看起来好像是印证了预言,但是预言里有的可不只安稳,还有死亡。

 

亚瑟确实继承了所有他母亲的美好品质,但是令盖乌斯感到遗憾的是,乌瑟给他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亚瑟或许并不像他父亲那样憎恨魔法,但他无法信任魔法。魔法成就了他的生命,却也是他命中最大的谎言和劫数。

 

当年伊格蕾恩王后怀孕时盖乌斯就曾告诉过她,使用创造生命的魔法的代价是巨大的。然而那个美丽的王后只是将手放在腹部,坚定而沉静的告诉她,她愿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一切。若是当初知道王后的死亡会引发乌瑟的疯狂报复,盖乌斯想,自己会不会用尽所有手段劝说王后放弃?

 

没有答案。但是在更久以后——亚瑟迎娶了他的王后之后,他们也多年未有子嗣(上天保佑,他俩都很健康)——格温很有些失望,但亚瑟看起来则并不太在意。盖乌斯想这大概也是命运指定的代价的一部分。

 

而当他意识到梅林深陷命运泥沼不可自拔时,盖乌斯心中只剩下了无力。当一个人在命运中陷得越深,越意味着未来不可避免。很多次他看着心绪重重的梅林,非常想让他不要如此执着,但是盖乌斯明白他没有立场或资格讲这句话。

 

不过盖乌斯后来才明白,所谓硬币的两面意味着影响是互相的,梅林对亚瑟执着,亚瑟对梅林亦然。亚瑟不知道梅林的魔法,但是他依赖梅林这件事在卡梅洛特并不是秘密,也只有梅林才会觉得他对于亚瑟而言无关轻重。

 

“泡酒馆”这个理由有够烂的,盖乌斯知道。但是亚瑟居然就没怎么追究过!甚至在梅林被茉嘉娜控制的那几天,亚瑟也无知无觉。

 

上帝!难道梅林在陛下面前一直那样举止……呃,滑稽?谈吐……那样犀利失礼?亚瑟总说梅林是笨手笨脚的,盖乌斯原先觉得这只是亚瑟的嘴硬,但现在看来这没准是事实。梅林有时候的确笨手笨脚,这个有时候特指“在亚瑟面前”。

 

是的,只在亚瑟面前。正如亚瑟对外永远光鲜亮丽,在梅林面前有时则显得格外无礼些。在乌瑟的鬼魂事件中,两个人相对而坐的时候确实像一场微妙的戏剧。盖乌斯真诚希望他俩不要在这么严肃的情况下还斗嘴,虽然这……很有趣。

 

那个时候梅林已经完全被宿命的阴影笼罩了,盖乌斯不止一次见证梅林那近乎偏执的做法,亚瑟会死去的预言死死压着梅林,几乎剥夺了梅林所有的欢乐。亚瑟加冕的那日梅林的眼里充满着希望的光芒,而后来那光芒愈发暗淡。

 

盖乌斯碰到过几次男仆快步走在前头,国王陛下追在他后头说些什么的情况——谢天谢地,没其他人看见。但想来大家大概都对这奇异的一幕习以为常。这样的情况绝大多数时候以梅林被逗笑作为结局,这个时候国王就会毫不留情地揉乱男仆的头发,指使他去做这做那的。男仆也总会带点无奈地应下来,然后国王就会露出好看的笑容。

 

那笑容有多灿烂,梅林眼中的阴霾就有多深重。

 

那宿命是恩赐,也是枷锁。盖乌斯实在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真的,即使是命运,他俩的相处方式也太过于危险。

 

没错,危险。无法回头,万劫不复。

 

剑栏之战后盖乌斯知道,传说将要迎来终点。在送别梅林和亚瑟的时候,他对梅林说:“我会准备你喜欢的食物等你回来。”

 

但他明白,如果不能救回亚瑟,梅林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无法制止自己的心痛,只是他不能对着梅林和亚瑟流露。

 

然后亚瑟叫住了他,把国王的徽章交到他的手上。盖乌斯克制不住自己的震惊,但是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亚瑟的眼神。

 

一天前,亚瑟还想回到卡梅洛特得到救治,但现在,他的眼神已然改变。亚瑟似乎冥冥间感受到了他的生命将要终结。他的眼神安静而深沉,他分明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

 

两天,那是最好的情况。事实上盖乌斯知道,亚瑟的情况比那要糟糕。

 

而明知前路,亚瑟居然就打算这么跟着梅林离开。这是亚瑟最后的选择,他无法拒绝。盖乌斯暗暗叹气,罢了,若这就是最后的时间,那就留给他们两人吧。

 

……他们毕竟是宿命的两面。

 

而梅林未曾归来,直到盖乌斯即将不久于人世。

 

那时的魔法在卡梅洛特欣欣向荣,爱丽丝也回到他身边。爱丽丝是杰出的治疗师,但是衰老并不是一种病症。她无法救他,但是他觉得有她的陪伴也已经足够。

 

梅林守在他的床前,他对梅林说:“你的理想已经实现。”

 

梅林虚弱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不,我说当然,盖乌斯,当然。如果没有你的指引……”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盖乌斯抚摸梅林的额头,“我活得已经够久,别为我难过,孩子……这么多年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劝你放下。”

 

梅林没有回答,但是盖乌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答案。

 

“盖乌斯!艾莫瑞斯先生……”爱丽丝推门进来,“女王来了。”

 

梅林看了看盖乌斯:“你告诉格温的?”

 

盖乌斯低声道:“抱歉。”

 

梅林摇摇头:“不用这么说,盖乌斯。爱丽丝,你们两个或许想单独呆一会。”然后梅林起身将女王拦在门外,温和地说,“格温,我们在外面谈。”

 

爱丽丝在坐到窗前,紧紧抱着盖乌斯,眼泪浸湿了衣裳:“哦盖乌斯,我不想离开你……”

 

“别怕,别怕。”盖乌斯轻声安慰,声音渐微,直至不可闻。

 

盖乌斯篇·完

 

【茉嘉娜篇:关于憎恨】

 

最后在森林里见到亚瑟时,茉嘉娜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连她自己都惊讶,她居然如此深恨亚瑟。

 

是的,那样浓重而深切的恨意,让她无一日能安眠,只有死亡才能终结这仇恨——要么亚瑟死于她手下,要么她被亚瑟终结。

 

但是最后她是死在梅林手上。预言果真没错。艾莫瑞斯是她的劫难。

 

在倒下去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亚瑟曾问过她的话。

 

“茉嘉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她该流泪的,但是她已流不出泪水。

 

小时候的亚瑟就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有一头令人艳羡的灿烂金发,而且从来不肯叫茉嘉娜姐姐。他只会撇着嘴唇别扭地叫她:“喂,茉嘉娜!”

 

然后在一次训练场上茉嘉娜用木剑把亚瑟打了个落花流水。那时小王子不可置信的神情让茉嘉娜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过她知道,亚瑟也是接纳她的。比如在她生日的时候磨磨蹭蹭地送了她一面镜子——“多打扮打扮,你大概还能看,嗯?”然后茉嘉娜直接把镜盒砸到亚瑟头上。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打败过亚瑟的缘故,茉嘉娜对亚瑟有一种偏执的保护欲。她不能允许亚瑟涉入险境,而最让她觉得亚瑟是个孩子的莫过于——天呐,亚瑟对乌瑟的盲从到了她不能容忍的地步,说真的,乌瑟不值得,乌瑟的很多所作所为都是茉嘉娜无法接受的。

 

——尤其是她发现自己的天赋之后。

 

她多希望亚瑟和乌瑟是不同的啊。亚瑟是不同的,她相信过。然而后来那相信都化成恨意——他也厌恶魔法,他也厌恶会魔法的人。而乌瑟,披着假仁假义的外壳收养她,而却从未真心爱过她——为了他那该死的皇家荣誉和亚瑟的王位!

 

哦是了,这个故事里还有梅林。她曾经那么信任梅林,向他倾诉自己的恐惧,寻求他的帮助。而梅林以毒药来回报她——当然,当然是为了卡梅洛特和亚瑟。多么伟大。

 

还有格温。茉嘉娜不太明白,那么多年了,格温从来不对亚瑟抱有好感,却突然之间对亚瑟死心塌地。即使茉嘉娜曾经为了保护她和她的家人不惜反抗乌瑟,即使茉嘉娜从未伤害过她,她还是背叛了茉嘉娜。

 

茉嘉娜只感觉到一种由衷的绝望。

他们都选择了亚瑟。

 

而亚瑟却根本察觉不到。当然,这个傻瓜。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茉嘉娜(当茉嘉娜失踪又重回卡梅洛特之后,亚瑟更珍惜她了),他还是遵从乌瑟的命令抵制魔法。他从来不曾怀疑过她。

 

但亚瑟越无所察觉,茉嘉娜心里的憎恨愈加增长。亚瑟被所有人认定为光芒,而茉嘉娜只会被刺伤,堕落成深渊里的阴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亚瑟。

 

而对于茉嘉娜而言,她也是那样地,羡慕着他。

为什么亚瑟能这样轻易地给出信任,并且得到信任?那她便想看亚瑟被他的给出信任摧毁!

 

阿古温就是她的棋子,亚瑟在亲情面前显得格外没有抵抗力。然后她得到了利用梅林的机会。哦,梅林。梅林大概是个迷,亚瑟对梅林有一种奇怪的好感,反之亦然。不过她记得一开始梅林可根本不喜欢亚瑟,亚瑟也不喜欢梅林。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那样形影不离的呢?

 

亚瑟对梅林的信任和纵容几乎称得上泛滥,听阿古温传来的容易对亚瑟下手的机会总是如同“亚瑟和梅林两人外出打猎”、“亚瑟和梅林去下城区巡逻”等等。

 

梅林则简直把对亚瑟的忠诚写在了脸上,那种在意实在到了令人怀疑的境地。他为亚瑟以身涉险的次数多得不可思议。

 

茉嘉娜已经记不起那些时光里美好的细节了,她也不想、不屑去回忆。只是在想起莫格丝的时候会想起亚瑟,一个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姐,一个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一个为她而死,一个弃她而去。

 

她想亚瑟哪有资格问她为何改变。让她感到不适的是,亚瑟和她对峙的时候,眼里居然没有恨意。他的眼里只有浓重的惋惜和伤感,但同时坚决无比。

 

那眼神让她浑身刺痛,那回若不是莫德雷德在背后给了她一刀,她一定当场杀了亚瑟。

 

在最后得知艾莫瑞斯是梅林的时候,说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哈,梅林?怪不得,怪不得。梅林居然隐瞒了如此之久,而且居然不因此怨恨。不过她不想知道理由。

 

她从莫德雷德的眼里也看到了恨意,她不在乎莫德雷德究竟恨谁,这个孩子总是难以捉摸的。她只想看着亚瑟的灭亡。

 

莫德雷德死后她安葬了他,看着缺了一角的龙息剑立下继续复仇的誓言。这个孩子是她的某种慰藉,他和她一样总被流放。

 

她走到亚瑟身边,冷笑着说她会注视着他死去。而那时亚瑟的目光里居然依然没有憎恨——然后梅林一剑贯穿了她。梅林注视着她,如同他为她下毒的那次一样。只是那次梅林也很痛苦,此刻的梅林眼里只剩下冷静和怀悼。

 

是的,冷静和怀悼,里面也没有半分恨意。

 

龙息剑带来的痛苦和死亡来得那样炽烈和干脆,将她所有过往都燃成飞灰。

 

艾莫瑞斯是她的劫数,是她的终结。

她想亚瑟大概也无法撑到阿瓦隆了吧。

 

没有悲哀也没有喜悦,她只是感觉到了解脱。

 

当她离去,所有的爱恨都化为尘土。

 

茉嘉娜篇·完

 

【莫德雷德篇:关于背叛】

 

比起恨亚瑟,莫德雷德心里更恨的是梅林。梅林没有立场指责他的背叛——因为是梅林先背叛了他。

 

他或许是该恨亚瑟的,但这恨意始终不深重。或许亚瑟和德鲁伊之间有某种仇恨存在——但在莫德雷德看来,那不过是世仇,这不是不能调解的。亚瑟本身可并不恨德鲁伊人。

 

更何况,亚瑟救过他,和梅林、茉嘉娜一起。

 

他意外地对亚瑟抱有些许好感,虽然在那个时候他心里还是在乎茉嘉娜多一些。反而是对艾莫瑞斯,他一直不能接受。

 

艾莫瑞斯对他有很深的提防,年幼相见的那次并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可再会时那提防和敌视简直是如同潮水一般涌过来。而那情绪里面居然还混合着恐惧。

 

恐惧?莫德雷德并不认为他的魔法能和艾莫瑞斯抗衡,更不能理解艾莫瑞斯为何会出现这样软弱的情绪。

 

艾莫瑞斯在他心中早已跌下了神坛。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梅林隐瞒魔法的做法,为了预言中亚瑟会创造的盛世。

 

而不同于茉嘉娜的彻底改变,梅林的谨慎提防,亚瑟只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接纳了他。

 

“起身,莫德雷德爵士,卡梅洛特的骑士。”亚瑟封他为骑士时,他们相视一笑。或许艾莫瑞斯现在不在神坛上,但是亚瑟看起来称得上那个伟大的预言。

 

但是他也注意到,亚瑟对梅林的意见极其重视。这重视不同于亚瑟敬重格温娜维尔王后那样,王后能在亚瑟摇摆不定时替他指出利弊而使亚瑟做出决定,而梅林——梅林甚至能让亚瑟打消一个念头转而走向不同的方向。虽然梅林并不是每次都成功,但是看得出来他的地位举足轻重。

 

若他想证明自己的忠诚,他必须得到梅林的信任。在他看来梅林对可能会伤害亚瑟的事物敏感得近乎草木皆兵——那实在是有些神经质。但是莫德雷德不认为自己有伤害亚瑟的理由,亚瑟对他挺好,而他所追求的尊重和自我价值,都可以通过亚瑟实现。没关系,他会向梅林证明自己忠于亚瑟,别无二心。

 

亚瑟来训练场的时候梅林总跟在他身边。亚瑟指点莫德雷德的时候梅林的眼神毫不避讳地钉在两人身上。有一次亚瑟让梅林去为骑士们拿点水果来时梅林脸上写满了不情愿,看起来他根本不想离开训练场。

 

“哦得了梅林,别像个姑娘一样磨蹭好吗?你又不是骑士,你可不懂训练,快一些!”直到亚瑟不耐烦地催促道,但是莫德雷德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调侃。

 

梅林有些恼怒地向亚瑟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毛巾然后跑开了。

 

亚瑟得寸进尺地喊:“记住——是给所有骑士,所有!而且你得一个人带过来!”

梅林回了他一个愤怒的眼神。

 

亚瑟宣布暂时休息,然后坐到了莫德雷德的身边,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莫德雷德。你很快会成为数一数二的骑士的。”

 

莫德雷德笑起来,甚至有些羞涩:“我也希望如此,陛下。”

 

“当然,你当然能做到。”亚瑟轻松地回答,“你那么聪明且好学——不像梅林,他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莫德雷德权衡了一下,然后小心试探道:“梅林似乎不太……不太欢迎我。”

 

亚瑟给了他一个有些疑惑的眼神,莫德雷德连忙辩解:“不,我的意思是,可能是我做了什么冒犯他的事?”

 

亚瑟瞪大眼睛:“怎么会,你显然很有礼貌。梅林有时候总是一副神经过敏的样子……不过我想他大概是嫉妒你?”亚瑟像想起什么一样笑出了声,“因为你比他聪明太多了,而且你很优秀,我说真的。我很少这样夸赞一个人,莫德雷德。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当然,陛下,当然。”莫德雷德也笑起来,“但是您也并不是真的觉得梅林笨,不是吗?”

 

亚瑟一愣,垂下了眼睑。那一刻他突然变得沉静起来,漂亮的冰蓝眼睛里沉浮着莫德雷德不能理解的神色。莫德雷德拼命搜刮自己的记忆想找出一个相近的形容词,“眷恋”这个词就这么跃入脑海,反而把他吓了一跳。

 

不不不,这不太恰当。莫德雷德仔细打量着国王,只觉得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乃至于缱绻……他感觉自己心头一跳,好像突然抓住了什么,却听到了高文的笑声,思绪瞬间被打散。

 

“哈哈哈哈梅林你哈哈哈哈哈——”

 

他和国王扭过头去,看到梅林左右手各挎一个篮子,甚至艰难地在脖子上挂了一个,努力地保持着平衡向训练场移动。

 

亚瑟耸耸肩:“不,他确实是个笨蛋。”但是莫德雷德看到国王的唇角笑意温和,语气也轻柔平淡,“一个无须质疑的笨蛋。”

莫德雷德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自三面女神事件死里逃生之后莫德雷德对亚瑟只是更为感激,但是他看得出梅林对他愈加戒备。

 

他都愿意为亚瑟而死了,为何梅林还是不愿意信任他?这种念头在他的眼里凝结成冰霜,他暗暗咬牙。我终会证明的,艾莫瑞斯。

 

然而卡拉的命运终于让莫德雷德趋向崩溃。

 

为什么艾莫瑞斯一定要插手这件事?他只是想救下自己心爱的人!卡拉或许想刺杀亚瑟,但她并没有成功!而梅林的干预则让卡拉走向必然的毁灭。

 

莫德雷德回忆起梅林看他的眼神始终冷漠无情。亚瑟不赦免卡拉是作为国王的选择,莫德雷德虽然失望但并不绝望。而艾莫瑞斯不仅仅是提防他,艾莫瑞斯恐怕是厌恶他,乃至于想毁灭他。

 

艾莫瑞斯,这难道不是背叛么?你强行干涉我的命运,使卡拉被处死。这就是公道,这就是你的正义?!为了保护亚瑟,你可以不择手段吗?即使我从未想过伤害亚瑟!

 

不,莫德雷德幽幽立下誓言,我绝不原谅。艾莫瑞斯,我要报复你,不死不休。

 

没人知晓卡拉对于他的意义。那是长期流亡途中唯一相伴不离的温度,那是彼此交付的全部理解,那是使他心脏跳跃的重要支柱。她经常在他的梦里出现,那是他最深的思念和爱。没有人可以明白这一点。

 

艾莫瑞斯摧毁了他的人生,那么他便摧毁艾莫瑞斯的作为回馈。

 

他无法杀死艾莫瑞斯,但是他深知如何能让艾莫瑞斯生不如死。

 

艾莫瑞斯自己大概意识不到吧,他看向国王的眼神里埋藏着多可怕的保护欲与执着,好像亚瑟就是他的所有的力量。那眼神昭示着亚瑟早已不仅仅是他要保护和辅佐的对象。亚瑟对于梅林的意义远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重得多。

 

梅林没有什么“心爱的女人”,但如果艾莫瑞斯有“爱”的话,莫德雷德不无讥讽地笑了笑,那亚瑟绝对是他的寄托。

 

莫德雷德握住龙息剑从背后逼近亚瑟,亚瑟正跪在一位死去的骑士身边,他的背影里透出疲惫和悲伤。下一瞬间,战士敏锐的感官让亚瑟瞬间拔剑格挡!

 

剑锋相抵分开,亚瑟眼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亚瑟满面烟尘血迹,定定地看着莫德雷德,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叫他的名字。

 

然后莫德雷德以贯穿左肋的一剑作为回应。

 

“你没有给我选择。”莫德雷德冷冷说,他猜他眼里的恨意和冰冷伤害了亚瑟。

 

他看到这个高贵的王拄着剑无力地跪下,他俯视着亚瑟,心里却在对艾莫瑞斯加以嘲笑——你失败了,艾莫瑞斯,你失败了。

 

但他知道,他那一剑并不会马上夺取亚瑟的性命。

 

亚瑟的反击来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快,国王猛然站起揪住他的领子,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他们的姿势近乎于拥抱,莫德雷德想起某次训练中他击败亚瑟时,国王开心地拥抱他,将他半托起,满是自豪和骄傲。骑士们围绕着他俩纵情地大笑着,祝贺着莫德雷德的胜利。

 

莫德雷德不由得笑了。

 

我将是最优秀的骑士,我当然是。我要报复艾莫瑞斯,我做到了。我不会给艾莫瑞斯机会,我必将在亚瑟手上得到解脱,当然。

 

亚瑟的剑和他的生命一起离开躯体,他倒下时微笑终于离开他的唇角。

 

我觉得这个结局不错,卡拉,你觉得呢?

 

莫德雷德篇·完

 

【格温篇:关于感情】

 

格温是爱慕亚瑟的,他们都认可这一点。

 

但是格温想这其实……不是真的。不不不,这只是说这——这不全是真的。并不是说格温不爱亚瑟,她爱着他,她发誓。但格温知道真正倾心于一个人是什么感觉,而那份感情,一旦交出,便无法再次给予。

 

是失去他的时候,撕心裂肺都不足以形容那瞬间的痛楚。更悲哀的是,站在她身边的亚瑟无法填补她内心的空洞。

 

很多很多年之后格温也还是会想起她第一次见到兰斯洛特的那一眼,她想那一瞬间就是永恒了。

 

那种感情如同注定,她只为她不能和他厮守感到遗憾。但是她无权责怪亚瑟……事情最终是那样的结果,那是他们三人一起做出的决定,亚瑟并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去威胁他们。

 

他们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无论是格温,兰斯洛特,或是亚瑟。

 

在拿到国王印章的时候,格温没法形容那时的感受。是对亚瑟依然活着的庆幸?还是对他即将离去的悲哀?她是亚瑟的妻子,她了解亚瑟的性格。亚瑟不畏惧死亡,但从不轻言放弃。身为国王,他可以为他的国家赴汤蹈火……但是这次他把国家交到了她的手上。

 

格温听亚瑟提起过,有几次危急的时刻,亚瑟都想让梅林把戒指带回给格温了。

 

“但是那个蠢货从来不听我的。”亚瑟这样抱怨,可是格温听不出他在恼怒。

 

但无论情况多危急,亚瑟都没有放弃过这枚印章。格温把脸深深埋入手中,她感到她真的要失去亚瑟了——永远地——永远地失去。但是,我真的曾经拥有过亚瑟吗?这个问题突然窜入她的脑海,使她有瞬间的毛骨悚然。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暗暗提醒自己,亚瑟把王国交给她,她不能辜负亚瑟的信任,她还要很多的事要做。

 

她和盖乌斯的谈话坐实了她的猜想——那个法师是梅林。当然,当然是梅林!格温责怪自己为何没能早些发现,她早该知道的。听到这个消息让她安心,她信任梅林。如果有能救回亚瑟的方法,梅林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尝试的。天呐!她不敢相信梅林隐瞒了如此之久。她的内心涌动着歉疚。

 

或许是时候做出改变了。剑栏一战已经说明魔法也可以用于保护……格温下定了决心。

 

加冕的前一天晚上格温一夜未眠,她断断续续地回想着往事,感觉自己漂浮在一个不真实的梦里。

 

她想起茉嘉娜,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但她不知道在茉嘉娜身上发生了什么使她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想起父亲,她想起伊兰,她想起和兰斯洛特的点点滴滴。

 

最后她想起了亚瑟和梅林。

 

真奇怪,他们两个的名字像是被绑在一起似的,她一想起亚瑟,梅林也就跟着冒了出来。格温记得,自己和亚瑟在年少时候就认识了,可她从未喜欢过亚瑟。

 

直到……梅林来到卡梅洛特。

 

少年的亚瑟留给她的记忆只有模糊的剪影,上面写着“仗势欺人”、“毫不讲理”等等词汇。但是她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茉嘉娜,叛逆而美丽的茉嘉娜殿下。她记得她和茉嘉娜相处的点滴,那些草地,微风,森林,和她帮忙别到茉嘉娜发上的鲜花。

 

哦,她还记得有一次茉嘉娜在训练场上击败了亚瑟——那时亚瑟不可置信的神情格温倒是印象深刻。

 

然后直到梅林到了卡梅洛特,王子的形象似乎才变得立体起来。

 

他依然高傲,但是他的温柔露出一角;他依然自大,但勇敢开始体现;他依然性格恶劣,但是那关心子民的品格愈发明显。而在那些事件中,好像或多或少……都有梅林的影子。

 

梅林。格温再次低声喃喃梅林的名字。

 

原来梅林的奋不顾身不是毫无理由的,因为他事实上比任何一个骑士都要强大。他守在亚瑟的身边,不仅仅是陪伴,而且是保护。

 

但是格温想她不会看错梅林。一开始的梅林或许是不喜欢亚瑟(格温不太确定梅林是什么时候被亚瑟打动的,这可真是个谜,也许是在影响亚瑟的时候梅林也注意到了那些高贵的品质),但是后来,格温敢说,翻遍整个卡梅洛特也不会有比梅林更忠于亚瑟的人了。

 

这忠诚并不是出于力量的尊崇(格温亲眼见识过梅林的强大),而是从心底的珍视和折服。

 

还有亚瑟。格温攥紧了袖口。

 

亚瑟是从来没有意识到他有多重视梅林的。不,格温马上否认了自己的想法,亚瑟有意识到,但他从未承认——总之,没有在格温面前承认过。但是,承认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呢?事实就是,没有,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亚瑟不知道梅林的魔法,但是他就是在乎梅林,即使梅林作为仆人不那么能干。格温实在是数不过来他们的对话里究竟出现过多少次梅林?即使是出游梅林也总是跟在身边……哦没错,听亚瑟说求婚时好像也是。

 

格温说不清楚这是梅林的意思还是亚瑟的想法——梅林参与了每一个亚瑟人生中的重要时刻(在他们相识之后)。格温不会彻夜陪伴在冥想的王子的屋外,不会在王子丧父时守到天明。

 

但是梅林会这么做。而且无比理所当然。

 

格温抚过梳妆台,然后模模糊糊想起来,自己好像也喜欢过梅林——虽然那喜欢非常短暂,而且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好朋友的相处模式最为适合。

 

她无意识地绞紧自己的手指,感受到巨大的迷茫和惶恐。

 

她对治理国家有信心,她一直是亚瑟的得力助手之一。但是在这个无人相伴的夜晚,她仔细地审视着过往的点滴,突然从心里冒出巨大的酸楚来。

 

她突然之间意识到,不仅仅是亚瑟,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她的挚爱……都已离她而去。她在烛火下仔细地看着国王的印章,喃喃自语。

 

这是我所得到的。这是我想得到的吗?

 

她突然想起亚瑟曾说过想去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当一个农夫。

 

“当然我会带上梅林一起。”那时年轻的金发王子这样说。虽然他当然不能去当个农夫,但是带上梅林一起这点他倒是一直在践行……格温甚至被自己逗笑了一下。但是随即又有些小小的埋怨,亚瑟根本没发觉他和梅林太亲密了,她身为亚瑟的王后,能切实感受到这一点。当梅林要向亚瑟禀告某些及其重要的事的时候,格温总要回避的,她一向体恤他人。但是这终归——有些奇怪。

 

格温记得梅林被茉嘉娜抓走而失踪的那次,亚瑟的反应。当阿古温带来没有找到梅林的消息之后,她看见亚瑟站在隐蔽的走廊里沉思,垂着一双湛蓝的眼眸,眼眶微红。那是一种近乎于要流泪的姿态,她不知道亚瑟为何会流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而国王在所有人面前却保持着强硬。

 

第二天她毫不意外地看见亚瑟自行穿戴好衣甲(这显而易见,因为可怜的乔治被赶出了国王的房间,只能在国王出门时紧紧跟在后头,而且他明显跟不上国王的脚步),提剑直奔马厩。她只能庆幸自己去通知了高文。

 

亚瑟在面对梅林带来的危机时也实在是迟钝得叫人扼腕,格温忍不住猜测这难道是他们相处的常态?这么想起来国王跟在男仆后面追着说话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了。实在是,纵容得过分啊,亚瑟。

 

亚瑟留给了她王权的印章,却没有回来见她,没有留给她安慰的话语。

她得承认她有些自私了,如果已明知无法生还,为何不能给她一个陪伴的机会?她想起在剑栏挣脱她的怀抱,毫不犹豫地去指挥军队的亚瑟——仅仅因为他听到了梅林的声音。

 

哦,天呐,天呐。

 

格温按住自己的心口,命令自己不准再去想这件事。她一直在回避这一点……她知道亚瑟和梅林之间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羁绊,那羁绊远比她认知的所有感情都要更真诚,更深挚,身为妻子她没办法不嫉妒(亚瑟连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都记不清)。

 

但她又怎么能去说那嫉妒呢?那羁绊一直存在,她知道;她爱兰斯洛特胜过爱亚瑟,她知道。但她终究是这样选择了。

 

格温是勇敢而坚强的,她会尽她所能去保护帮助她的子民,她是个好王后,也将会成为好女王。只是除此之外,那个仅仅作为一个普通女子的格温娜维尔却感觉疲惫不堪。

 

登基之后她问过盖乌斯关于梅林和亚瑟的关系。

 

“你无需骗我,盖乌斯。”格温认真地注视着老人,“梅林选择待在亚瑟身边,不会是没有理由的。你知道,他的力量那样强大。”

 

盖乌斯沉默很久才说:“他们的人生在同一个预言中,他们的宿命本就是牵连在一起的,陛下。这个预言在德鲁伊人中流传了很久,关于永恒之王和最伟大的法师艾莫瑞斯……他们是硬币的两面,是命运选择了他们。”

 

格温感觉自己被某种感觉击中了,她久久不能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和犹疑:“那亚瑟真的……真的……”

 

“……预言说永恒之王的死和一个德鲁伊人息息相关。”盖乌斯压低了声音,但那语调依然泄露了他的悲伤,“莫德雷德就是那个德鲁伊人,陛下。我很抱歉。”然后他又说,“梅林已经……尽力去阻止,但是宿命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是的。”格温恍惚地说,“亚瑟选择了相信莫德雷德,并且亲自栽培他。”

 

“我希望您不要怪罪梅林,他不应被责备。梅林所遭受的痛苦……”盖乌斯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掐断了接下来的话。

 

“……比所有人都要更深。”格温补完了盖乌斯的话,勉强地笑了笑,“不,我永远不会责备他的,盖乌斯。我知道这不是梅林的错……”

 

当然不是。如果这是命运的话……就如同她和兰斯洛特终于分离,就如同此刻她此身孑然。

 

“……但是我想知道,盖乌斯,梅林还愿意回卡梅洛特吗?卡梅洛特……欠他很多。”

 

“我不知道,陛下。”盖乌斯低头行礼,“但若他有一天回来,我会向您禀告。或许那时您可以当面问问他的意愿。”

 

然后格温在盖乌斯去世那天见到了梅林。

 

梅林本来就瘦,而那个时候更是几乎形销骨立。他里面依然穿着他一直以来穿着的服饰,蓝衬衫,棕马甲,红方巾以及长靴马裤,但外头披了一件灰蓝的斗篷遮住身形。他的唇色苍白,眼神黯淡,颧骨突出得几乎可以说是锋利。梅林甚至没有脱下斗篷,就那样站在门外,仿佛在告诉她,他不会久留。

 

他们对着沉默了一会,梅林才开口:“我很抱歉,格温,我……”

 

“你永远不必说抱歉,梅林。”她制止了他,“我想告诉你的是,卡梅洛特永远欢迎你,你是否……”

 

“格温。”这回换梅林打断了她,“……我很感激你改变了对魔法的政策,这是我一直期待的。但是……但是我不能留下。”他抬起眼睛定定地直视着格温,再次喃喃重复,“我不能。”

 

她被那眼里的巨大哀伤窒住了:“梅林……”

 

“我生来是辅佐亚瑟的,格温。”梅林低声说,“魔法已经重回卡梅洛特,这里已不再需要我。但是我会保护卡梅洛特,保护联合的阿尔比恩……格温,我保证。我将保护它,如同我曾经做过的一样。”

 

格温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没有亚瑟的卡梅洛特对梅林而言仅仅是“阿尔比恩的一部分”。只因亚瑟在,卡梅洛特才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要知道梅林本不是卡梅洛特的人。

 

她想大哭出声,却保持着微笑;她想拥抱梅林,却只能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再不能同从前一样了。再不能。她被那磅礴的感情没顶……像是要被溺死其中。

 

后来直到她垂垂老矣,子女绕膝(她和莱昂骑士的孩子)之后,也再未见过梅林。

 

永恒之王和艾莫瑞斯的故事依然在德鲁伊人的部落中被传诵,吟游诗人将他们的往事编织成瑰丽而荒谬的诗章。她隐约感觉到梅林依然活着。

 

去世之前她将国王印章交给长子,然后告诫他。

 

“将永恒之王和艾莫瑞斯的故事写入史书,他们理应被铭记。”

 

那些感情都将随人的死亡而故去,但是传说是不老的,无论后世如何改写这史册,至少他们的名字会永远被一起记得。

永远在同一篇章中闪耀。

 

格温感觉世界在离开她,那么温柔,那么沉默……

像兰斯洛特的微笑那样关切,像茉嘉娜衣上宝石那样美丽,像亚瑟的金发那样柔和,像梅林的魔法那样强大……她终于归属。

 

格温篇·完

 

【帕西瓦尔篇:关于敬重】

 

格温加冕的那一日,帕西瓦尔低着头走入厅中。

 

他对女王的支持是很重要的一环,莱昂和他谈了很久,请他务必保持自己最好的状态。最后莱昂说:“毕竟……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帕西瓦尔沉默,然后低声道:“我会的。”

 

卡梅洛特的骑士是五大国中最顶尖的,圆桌会议是维持他们的核心。参加圆桌会议的骑士采取轮换制度,只有他们这批和国王最亲近的骑士除外——他们可以参加每场会议,和国王一起讨论军国大事。

 

可是现在……兰斯洛特,伊兰,莫德雷德,高文,都前后死去。现在只剩下了莱昂和帕西瓦尔。

 

莱昂出身高贵,而帕西瓦尔来自平民家族。虽然骑士之间都很亲密,但是事实上帕西瓦尔和高文的关系最好。对莱昂爵士反而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这说不上是为什么,可能仅仅因为莱昂爵士过于循规蹈矩,而众所周知高文是个闲不住的麻烦鬼。

 

而帕西瓦尔也不太能够接受莱昂对王后表现出的亲密,他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老实说帕西瓦尔觉得那有些越界了。

 

但是此刻他没有力气说出拒绝的话,因为格温是个好王后,当然。在格温参加圆桌会议的时候所有骑士都明白这一点,她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但是——帕西瓦尔想,但是亚瑟和梅林都回不来了(还有高文),而此刻却没有时间可以用于悲悼……这多少有些残忍。

 

在最后的时候,他追着茉嘉娜的踪迹到了阿瓦隆边上,然后顺着小路走到湖边,他站在树丛中……他看见了梅林和亚瑟。但是他离得很远,他无法靠近,也无心靠近。

 

他看到梅林跪倒在亚瑟身边,亚瑟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生机。梅林俯下身整理着亚瑟的发和肩甲,看起来失魂落魄。突然之间梅林像是不能自已一样颤抖起来,他似乎在哭。帕西瓦尔感觉到自己被隔绝了,他迈不出一步。他感觉到微风,声音似乎都被什么给制止了,这方天地陷落于寂静中。

 

他看见梅林向空气中伸手,然后他手中就出现了一袭红色的披风——上帝,那是魔法!

 

他看到梅林温柔地扶起亚瑟,亲手替他系上披风,他的动作那么轻而缓慢,似乎希望这件事永远不会做完。

 

然后梅林送走了亚瑟。

 

那片小舟安然地驶向茫茫雾气。水葬是卡梅洛特的习俗,但梅林并没有烧掉那条船。

 

他只是静静站在水里,像是灵魂已经脱离身躯。

 

帕西瓦尔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像是时间都失去了概念,也许是几个日夜。然后风重新开始流动,声音开始回荡。那时草木声和鸟鸣达成了某种和谐的统一,像是所有的生灵都在唱一支挽歌,祭奠那无边的寂寞空茫……以及绝望。

 

梅林终于动了。他转过身来,默默地走向帕西瓦尔的方向。他的眼睛里只留下了巨大的空洞和哀凉,他走到帕西瓦尔身边时,仅仅是顿了顿,嘶哑地开口:“……抱歉。”

 

然后梅林就头也未回地离开了,灰蓝的斗篷凭空罩到他身上,梅林伸出苍白的手指抓住帽檐,遮住了自己的一头黑发,身形渐渐隐在了草木之间。

 

梅林再不会回去了,帕西瓦尔知道。但是梅林会回到阿瓦隆。

 

帕西瓦尔默默牵马离开。

 

他甚至无法去言诉哀伤,因为看到梅林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难过显得那样不值一提。

 

帕西瓦尔在看到坐在王座上的格温时想起了亚瑟。他们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王子在狼狈地逃亡,帕西瓦尔谨慎地称呼他“殿下”,亚瑟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叫我亚瑟就好。”他这么说。

 

从此之后帕西瓦尔一直对亚瑟怀有最深的敬重。据他所知亚瑟一直是个皇室子弟(皇家菜头,梅林这么说),但是亚瑟却似乎不太在乎他自己的身份(除了对梅林他会没完没了地摆皇室架子)。亚瑟重视责任胜过重视光荣。

 

然后帕西瓦尔无意识地随着人群重复:“女王万岁。”

 

此后每年亚瑟的祭日时帕西瓦尔都会偷偷去阿瓦隆湖边,不过他从来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站在树林间。他没有见过梅林,但是他能感觉到梅林的气息无处不在。

 

格温取消了魔法的禁令,帕西瓦尔知道她在寻找梅林,但是女王从来没有派人来过阿瓦隆。

 

帕西瓦尔觉得这样很好,这里无需惹来其他的打扰。

 

帕西瓦尔只在盖乌斯的葬礼上再次见过梅林。梅林依然裹在那灰蓝的斗篷中,面色苍白,像一个饱经风霜的旅人。他站在那里,眼神冷淡。

 

他缓缓举起手,眼里淌过鎏金般的光芒,载着盖乌斯的那条船就凭空燃起火焰。

 

周围的人以敬畏的眼神看着梅林,梅林却视若无睹。他只是站在那里直到船驶出视野,然后转身向格温一点头,就盖上斗篷,默默离去。

 

人们无声地为他分开道路,混合着畏惧和敬重。

 

帕西瓦尔想起很多年前,人们也是这样向金发的国王致意的。

 

女王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只是保持了沉默。帕西瓦尔看到莱昂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帕西瓦尔闭上眼,他想他似乎已经很久没去看过高文了。看来要先去酒馆找点酒回来,不然那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帕西瓦尔篇·完

 

【梅林篇:关于宿命】

 

梅林认同他的宿命。很多次他想,他该更早些明白这点的。

 

当他母亲也说出那句“你们是硬币的两面”的时候,他就应该彻底接受的。

 

但是感情这种东西向来不能自主,厌恶是,赞赏是,爱更是。

 

梅林不是不知道的。他爱亚瑟,他也从未压抑或隐瞒过他的爱意。他不记得这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他看到亚瑟眼里刻骨的孤独的时候,也许是亚瑟坚定地去承担自己错误的时候,也许是亚瑟某次用那温和地目光注视着他的时候……

 

梅林只是知道当他意识到这种感情的时候,已经无可回头了。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界定这种爱。比友情更亲近,比亲情更私密,比爱情更深重。梅林只是清楚,自己理解着亚瑟的灵魂——以一种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方式。这就好像他生来就可以驱使魔法那样,他能读懂亚瑟的一切,包括高贵和黑暗,兼顾欢愉和痛苦。

 

这几乎成了他的一种本能。梅林有一次在夜里将烛火的形状幻化成潘德拉贡家徽的样子,然后想若是亚瑟的灵魂也有色彩,那一定就是这种颜色——金色的边缘点缀着卡梅洛特的红,又像光一样,乍看刺眼,却异常柔和,而且温暖。

 

那时暗灵事件刚过去不久。梅林从怀中拿出一个徽章,在潘德拉贡家徽形状的烛火下凝视着它——细致的纹路,光滑的边缘,他看得出来亚瑟有多珍惜那个徽章,毕竟这来自于他素未谋面的母亲。

 

梅林知道亚瑟对亲情的重视,那重视甚至使他盲目。也许是因为从未见过母亲的缘故,梅林猜测。母亲这个词也是亚瑟心中最柔软与不能触碰的部分,亚瑟珍藏着关于母亲的一切。

 

然而亚瑟把这个徽章给了他。梅林清楚地记得那瞬间自己的感受——像是火把上又爆炸开一团星焰,他刹那无法思考。梅林只是本能地察觉到这个举动背后埋藏着某种更深切的东西,那太超过了……于是他想拒绝。

 

但是亚瑟只是重复:“拿着它……就好。”(Just...take it.)

 

亚瑟的眼眸在火光下静谧且温柔,他没有在命令,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梅林偷偷抬眼看亚瑟,又垂下了眼眸。梅林不太能辨认徽章上的那只鸟是什么品种,这线条实在是太简约了一点。后来他在图书馆查亚瑟母族资料的时候发现,那很可能——很可能是一只灰背隼(Merlin)。梅林捧着那个徽章忍不住微笑起来,感觉某种又酸涩又满足的情绪悄悄把自己淹没。

 

“晚安,皇家大菜头。”梅林笑着往空中吹了一口气,让那火焰化为一道星光坠落。

 

梅林感到自己必须守在亚瑟身边,他越来越清楚这就是他宿命所在。他从未见过像亚瑟这样人。亚瑟的一生都浸透了谎言和背叛,而且那些伤害都来自他最最亲近和信任的人。可是亚瑟从未因此而动摇过自己的高贵和纯粹。

 

就好像梅林知道亚瑟从来没有恨过茉嘉娜——他甚至依然把她视为重要的亲人。亚瑟只是在悔恨为何自己当初没能帮她一把。

 

可是不动摇自我,不代表不会痛苦。亚瑟的迷惘,亚瑟的不自信,亚瑟的狼狈,梅林都知道。梅林想有自己陪着他,至少能安慰他的伤痛。

 

虽然亚瑟总是口是心非,但是梅林只是知道亚瑟需要他,然后他就这么做了。

 

夜风拂过走廊,梅林缄默着等待天明。

 

梅林过早得知了预言,这使他无法释怀。莫德雷德一直以来都不喜欢他,他不介意。但是他不能容忍莫德雷德会对亚瑟造成威胁。他知晓命运,可他从未好好利用过——莫德雷德也好,茉嘉娜也罢,梅林无法说自己是个无辜者。

 

但是离别还是来得太仓促了。

 

梅林突然意识到,他的宿命不是那个辉煌的时代,他的宿命只是,也只能属于亚瑟·潘德拉贡。“世上再无人能如你一般了,亚瑟。”他不受控制地说出了这句话,并且毫不后悔。

 

他注视着亚瑟,清晰地告诉他:“有些人生来会投身于田垄,有些人会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有些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些许,“将会变成伟大的国王。而我,我生来是辅佐你的,亚瑟。我引以为豪,我无比珍惜。”

 

那时的亚瑟那样憔悴而虚弱,但他的国王也注视着他,湛蓝的眼睛里流露出许多梅林不需思考就能接收的感情。

 

“我不希望你改变,我只希望你永远……是你。”后来亚瑟这样告诉他。

 

可我已然为你改变。梅林说不出口,他只感到自己的灵魂在被割裂。亚瑟从来都不明白自己的温柔,也从来不明白他的温柔有多珍贵,可以那样轻易地打动梅林,再将梅林全盘摧毁。

 

亚瑟在他的怀中,生命的流逝变得那样急促。他最后留给他的话只有一句“谢谢”,但梅林从中读出了太多的遗憾。

 

他没说永别,那便不算永别。

 

如果亚瑟死在他怀中也是宿命的一部分,那这宿命也太过可笑而残忍。他的魔法,他的一切都为宿命而生,到头来却是分割流离。

 

他不知道自己喃喃了多少遍“不要丢下我(stay witn me)”。

 

后来他开始学会接受分离。他知道了自己是永生不死的,这意味着他将送走他所有的亲人和朋友……也意味着自己有足够长的光阴去等待。

 

他说希望他不要改变。所以梅林选择守候,一如他在过往的千万个日日夜夜所做的那样。

 

那也是他的宿命吧,不然要这漫长无望的岁月何用?因为他的王是永恒的,艾莫瑞斯也应当永恒。

 

他在沧海桑田之后依然会经常路过阿瓦隆,他的魔法感受着阿瓦隆的所有波动,无休无止,除非他死去——但是他把龙息剑投到了湖中。

 

千年之后梅林依然能清晰地记起他刚到卡梅洛特的时候,他在市集上遇到了张扬的金发王子。那时他们都如此年少,岁月尚且如此从容。

 

他还是会走向他,无论他是否知道宿命,他都会这样做。

 

阳光照射在王子的发上,风追逐着衣袂嬉戏,森林里的古木展开荫蔽。

阳光横过阿瓦隆的湖面,那里微风唤醒涟漪,草木散发出微凉的香气。

 

白发苍苍的人想,原来这千年也只是如此而已。

 

梅林篇·完

 

【亚瑟篇:关于你我】

 

亚瑟永远不想伤害梅林。在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正是他明白自己已经伤害了梅林。

 

不管这个场景怎么换——不管梅林可能在哪个时候坦白自己会魔法的事实——恐怕亚瑟也做不出比“离我远点(leave me)”更好的反应了。

 

亚瑟在听到梅林坦诚的时候,直接陷入了混乱之中。

 

他回想起很多次的死里逃生(哦天杀的这不是好运而是梅林的功劳),他想起自己手上也沾染过魔法师和德鲁伊人的鲜血(亚瑟并不认为自己无辜,事实上他做过错事,也未能阻止一些本可避免的悲剧),然后他想起所有自己遭受过的来自魔法的攻击(这算罪有应得?)……

 

最后他想起梅林。这一瞬间的痛楚比左肋还要强烈。

 

梅林为何要保护他?为何甘愿当个仆人待在他身边?该死的梅林甚至还亲口否定过魔法!

 

……而我却从未发现他的秘密。

 

亚瑟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比起梅林的隐瞒,他更怀疑自己。

 

亚瑟能想起的梅林是一个有些笨手笨脚,却勇敢而忠诚的人……也许看起来有些一无是处,但是他也……非常,非常地重要。

 

亚瑟眷恋那种陪伴,感激梅林为他所做的一切。

 

梅林不仅仅是仆人,他是他唯一的朋友,最信任的人。亚瑟只是……只是不能想像没有梅林陪伴的日子,自从梅林出现在他身边之后。

 

若梅林早些告诉亚瑟真相,亚瑟会怎么做?事实上,他也不知道。

 

他重视梅林可不是因为梅林的力量,而是亚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他们共享同一个灵魂,那样密不可分。他仔细回想着那些乏善可陈的朝朝暮暮——从叫醒亚瑟开始,然后是早餐,穿戴,训练,训练间隙斗嘴打闹,午餐,处理公文,晚餐,清理靴子整理床铺的同时斗嘴——

 

确实乏善可陈。亚瑟想,比起父亲自己真是不像个国王,就好像比起那些巫师( sorcerer),梅林也真不像个,呃,法师(warlock)?

 

这是为什么呢,梅林,这是为什么呢。这么多年的隐瞒,不求回报地站在危险中心,做一个仆人……这是你想要的吗。

 

除了冷淡和命令的口气,亚瑟想不出更好的交谈方式。

 

可是梅林……亚瑟注视着法师的背影。……你无法想像你对我的意义。

 

不是法师,不是男仆,不是其他任何头衔任何理由,只因为你是梅林而已。

 

亚瑟很想道歉,但他摸不准现在道歉合适不合适——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糟糕了,他明白梅林也很愧疚,所以——所以不管怎么说道歉可不是个好选择,绝对不是,这只会让他们都很尴尬(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亚瑟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做过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比如自己费尽心思逗梅林一笑(原因居然是这家伙三天没笑了,三天而已!……好吧三天太久了,这确实很不好),比如他大清早发现梅林不见了连鞋都没穿翻遍了整个城堡去找他的男仆,比如自己……将母亲的徽章送给了梅林。

 

可是做这些事的时候亚瑟可没思考过理由,对方是梅林,所以理由不重要。梅林会懂的。即使亚瑟自己也很茫然自己的选择——但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做错,这本该如此。

 

亚瑟让盖乌斯带走了国王的印章,心如止水。

 

如果这是真相,那便随着它走吧。亚瑟不打算回头,他感觉此刻也没有回头的理由和必要了。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幻想过当一个农夫,目前看来自己虽然大概命不久矣但是,这个梦想倒是有点实现了的意思。

 

当然,有梅林一起。

 

亚瑟突然感觉生死不那么重要了(虽然他一直不畏惧死亡),但是此刻他只是觉得比起梅林,比起真正的梅林……生死也只是个可以押后考虑的小事。

 

他向自己内心妥协了。承认吧,你根本不恨梅林,也已经原谅他的隐瞒了。

 

他甚至由衷地感谢梅林。

 

说真的,谢谢你的勇气,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所有的帮助。亚瑟艰难地凝聚着自己的思维,防止自己还没有说完就死去。

 

“抱住我……就好(Just,just hold me)。”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

 

梅林称这相遇是宿命的结果,那看起来这宿命还蛮仁慈的。

 

亚瑟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那些看起来奇怪的举止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非要说的话,那理由大概是爱吧。是的,只是爱,而没有其他任何成分。

 

亚瑟希望梅林感觉到了。不,梅林虽然是个白痴,但他当然能感觉到。

 

因为这些往事……只关乎你我,也只因你我而存在。

 

亚瑟想死于莫德雷德之手大概也是对魔法和德鲁伊人的一种赎罪吧,毕竟他也是因魔法而生的。这很好,亚瑟想,这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梅林。他安抚地拍着梅林的肩背,希望他不要再难过。

 

“谢谢。”

 

只为你,为了所有的你。

 

不说永别,那便不说罢。只希望你……做你自己就够了。

 

亚瑟再没有睁开眼睛。

 

亚瑟篇·完

 

【终】

 

于是千年之后,他们的名字依然在同一篇章中流传。

这是永恒的另一种方式,不管沧桑变幻。

 

全文完

 

碎碎念:

关于高文。

以自由作为关键词,表现他的人生态度,和他理解的亚瑟和梅林。相对清浅,但是却很珍贵。

 

关于兰斯洛特。

信念是困扰他一生的词汇,然后他求仁得仁。

 

关于胡妮丝。

亚瑟和梅林在她眼中都只是孩子而已,身为长辈,只能痛心,骄傲,以及无能为力。

 

关于盖乌斯。

他的时间替他见证兴衰,见证传奇。

 

关于茉嘉娜。

她永远不知道,亚瑟和梅林从未恨过她。他们依然把她放在心上很重要的位置。

 

关于莫德雷德。

他一生动荡,不知信仰。背叛是必然,也是解脱。

 

关于格温。

她的角度最复杂,但是从她的角度也最能体现那些错综的感情。选择是自己做的,那就要负责到底。感情不一定是最高追求,但人是因感情才不沦落为行尸走肉。

 

关于帕西瓦尔。

只是一个旁观者,带着我们的眼眸,对他们致以敬重。

 

关于亚瑟和梅林。

宿命即是你我。

@双湄 哼唧!夸我!

这是一封阿瑶醉后给涣写的告白书,但是没有寄出去,阿瑶就在醉中将其焚毁了。

连黄粱一梦都算不得,不过借醉意一哭笑,醒来敛芳尊仍笑意盈盈,似乎他未曾将那千万相思放在心上。

【二哥亲启:
今兰陵金星雪浪盛极,月色皎皎,如落霜华于天地。余对月独酌,忽忆君。所谓积石如玉,列松如翠,正泽芜也。余心似双丝网,君可解否?然,你我殊途歧路,固知之矣!若至身败名裂之时,惟愿君莫相恨,如此而已。】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和“心似双丝网”两句都是引用,原意就是相思。

这几天被虐惨,深夜发刀。

【亚梅/AM】《你我之间》(歌曲填词)

《你我之间》

英剧《梅林传奇》亚梅向
原曲:不老梦

随命运 相逢一眼
哪知从此定下不解之约
夜云散 星月高悬
照彻城中辗转不眠①
谁能料 世事变迁
可笑当年轻狂不情不愿②
而今时 未逃此劫
轻舟远去留孤身牵念
犹记披衣整甲万语千言
愿此后泪不盈睫③
恍惚颠倒往日尽成梦里的云烟
容颜老 故人绝
亦曾跋涉荒野
恨烽烟途远
才知此生不能幸免④
水晶默然明灭
史书也无言
生死天堑 你我之间

正韶华 不惧艰险
尚能谈笑恣意挥霍流年⑤
叹宿命 沧桑巨变
至亲背叛欺瞒诀别
终冠以 辉煌王权
心知危机四伏步履深渊
而有幸 相伴身边
落魄流浪战火亦并肩
无奈隐藏至深非我所愿
结局方坦诚相见
只因笃信天命与徽章纠缠指尖⑥
既决绝 不相怨
来路没入枯叶
垂眸千百遍
你是那信仰的冠冕⑦
回首匆匆岁月
竟皆是亏欠
望你永远无需改变⑧

曾盼山谷田园
无繁华入眼
可容共享朝暮人间⑨
虽已告别千年
仍徘徊不前
传说流落随人改写

end

①夜云散 星月高悬
照彻城中辗转不眠

梅林刚到卡梅洛特时眺望的夜色,以及总是满月的卡梅洛特

②谁能料 世事变迁
可笑当年轻狂不情不愿

梅林成为亚瑟男仆时,当时两个人都露出来不能接受的表情。但是后来就根本无法分离。

③犹记披衣整甲万语千言
愿此后泪不盈睫

对战巨龙那一集小王子对梅林说,若我死了……
你知道,没人值得你的眼泪。
虽然最后梅林哭到崩溃……

④亦曾跋涉荒野
恨烽烟途远
才知此生不能幸免

最后梅林没能早一点赶到剑栏,早一点找到亚瑟。无法幸免,对亚梅二人而言皆是如此。

⑤正韶华 不惧艰险
尚能谈笑恣意挥霍流年

一集打一怪,互相打闹的日常啊。失去了才知道这有多珍贵。

⑥只因笃信天命与徽章纠缠指尖

我不管!送母亲遗物那段虽然被删减但是实在太美了我放不下……那段真的太浪漫了,真的放出来就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⑦来路没入枯叶
垂眸千百遍
你是那信仰的冠冕

梅林用叶子盖掉他们的行迹,来路也喻示过往,没入枯叶喻指埋葬。

垂眸一句是指梅林的所有沉默思量,也是指他使用魔法时点亮的瞳孔。

在开头两集里面梅林说没有你卡梅洛特将一无所有,亚瑟说只有失去信仰才会一无所有。

最后梅林再次说了这句话。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亚瑟就是梅林的信仰吧……

⑧回忆匆匆岁月
叹皆是亏欠
望你永远无需改变

亚瑟最后说他知道了梅林为他所做的所有,他说谢谢。他说我不希望你改变,我希望你永远都是你。

⑨曾盼山谷田园
无繁华入眼
可容共享朝暮人间

小王子曾说他去隐居,当然要带着梅林。什么是“你知我心”?这才是“你知我心”。

他俩的感情真是磅礴又纯粹,既是惊涛骇浪,也是潺潺细水。
填词的时候想的不仅仅是表达他们对彼此的感情,也想表达他们的成长,他们陪伴的美好,比如信任、打闹、劝诫……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来。
希望喜欢。

手写,依旧是蓝大给阿瑶的家书。
背景设定是我前段时间写的武侠AU《行客》
时间点在寄梅花之后。

文素
【阿瑶亲启:
姑苏春雪初融,春草新生。余复过云深不知处,虽颓垣断壁,然青藤翠蔓,苔生阶上,水露有声,燕归于檐,亦自留天地。夜泊枫桥,夜半乃闻钟,其音渺渺。此夜无月、无风、无雨,忽忆兰陵素多春寒,君安否?
愚兄涣夜书于船上。】

P3就是寄梅花时写的信笺啦,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这张赠 @司徒桃 桃桃,答应过哒。望清平。

今天看到甘肃庆阳的那个消息难过了一整个下午……

她在坠落。

而那些人居然还如此冷漠。

他们看不见别人的撕心裂肺,为别人的彻底崩溃拍手叫好。
你们有什么脸做这些事。

而她当初受伤时,凭什么没有得到应有的公正?

她的离开,给爱她的帮助过她的人都留下了无尽伤痛。这不是爱她的人的过错,请一定要坚强。

而且这真的刺痛了我,整整一个下午恍惚。

【填写】一份写手问卷

(其实我不算写手吧,填着玩玩)

1. 最擅长的写法/梗是什么?回答并试写一小段(几句话或一个片段均可)

 

最擅长的写法是偏古风的风格吧,不擅长玩梗。

 

曦瑶的

【评曰:一叹君子芝兰玉树,皎皎如珠;二叹公子才情卓尔,世无其二;三叹故人皆辞如烟,万里长绝!其名曰涣,盛也,离散也;其剑曰朔月,缺也,不满也,岂非谶语?而至死无他言,封口未语,竟不欲后人论说!】——《存光集》

 

2. 最不擅长,但非常喜欢读到或者看别人玩的风格/梗是什么?请描述一下。

 

大气的风格,描写的格局完整宏大,感情描写也非常震撼的那类,尤其是还带有外国文字感觉的。

 

善于玩梗的写手我都很佩服,因为我灵感特别匮乏不会玩梗。而且写文有强迫症,轻松诙谐的文风我很喜欢,但一直驾驭不来。

 

3. 有没有雷的梗?请描述一下。

 

有,雷的梗其实不少。就说两个吧。

 

一个是我不能接受写文的人没意识到自己触碰了底线,比如写主角未成年犯法之类的,包括吸毒等等等等(揭露社会现实的严肃文学除外,或者黑道特工AU也是可以,但有限度)。但同人玩这个太容易越界,像什么三年起步的,主角全员黑化血腥暴力的,大家意会一下,感觉不太好界定.......

 

另一个就是比较奇异的雷点,我不能接受很多人喜欢上同一个人这种设定。说一个人是万人迷这种是可以接受啦,或者谈过好几场恋爱当然也OK。但是出现详细描写说很多人在同个时间段内喜欢同一个人,我无法接受。尤其是在BL里经常出现很多个男的同时喜欢受,简直是我的巨雷点。一般接受两个,文笔特别好或许能接受三个,最理想的当然是1 VS 1,all 某人或者某人all都是雷啦。

 

4. 请用第三题的答案写一段你ship的CP,不能写得你自己认为雷。

 

这个绝对办不到,不是文笔问题,而是观念问题。

 

5. 有没有不吃的CP或者接受不了的拆逆?

 

有啊,不吃的cp当然很多,拆逆则要视情况而定。

 

比如魔道里绝对不吃xc,ny,双璧双杰在我心里都是亲情向。

网王绝不吃双部迹不二等等。

曦瑶,陆花,楼诚在我心里都是不拆不逆。忍迹和亚梅则还好,逆也接受,但基本不逆,不可拆。蔺靖因为是拉郎,里面本身靖苏靖看起来更真,别人非要拆我也不反对,我接受但是不吃,但是不接受蔺苏。

 

6. 针对第五题的答案,如果接受不了,是否接受友情/亲情向?如果可以,试写一小段。

 

接受啊,亲情友情都接受。

 

写一段蔺苏友情向吧,是我想写的一篇蔺靖文的片段,只有手稿没有成品,自己爽爽,鬼知道我会不会真的写出来。

 

【蔺晨随手把信纸撂到火里,心里反复念着信上的话,面无表情地想我道是哪里的故人,就是这里的故人!遂连着几天都不给梅长苏好脸色,可劲换着苦的药折腾人家。梅长苏不知这人是着了什么魔障,心里暗暗记了一笔。

 

梅宗主在蔺晨再次拿药来时就把自个埋到白裘里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盯着少阁主,直把少阁主看得毛骨悚然。蔺晨自己过了气头才觉出心虚来,怕自己的心思被这梅郎给看穿,又认命地将药给换了回来,暗道自己不能同病人计较。】——手稿片段《六朝记》

 

7. 自己的文风能否做到多变,为你的CP试写两个画风迥异的片段,可以贴已有的旧文。

 

额这个.......我不太确定......我可以不同CP用不同风格,同个cp我一般只会一种风格。失败的风格转换尝试最明显的是曦瑶的《行客》…翻车现场。

 

这次写陆花吧。

 

片段一

 

【花满楼莞尔,为人斟上一杯极好的梨花白。

他待人接物向来温和妥帖,尤其是对着自己的挚友,从来不会多问什么。

只是他此刻实在是好奇。

陆小凤不仅带了一个孩子在身边,而且孩子的名字实在是诡异。诡异到凡是江湖人都起了打听的心思。

花满楼不像个江湖人,花满楼确实是个江湖人。

江湖人会好奇的事,花满楼自然也会。

“为什么叫花满天?”】——《飘零罢》

 

片段二

【城头上落了皑皑的雪,举目望去尽是苍茫。花满楼将酒袋抛下城头,反手抓过鼓槌,用尽全力击上鼓面。

 

天地之间,鼓声回荡。

 

遥远的地平线上似有回响,他不顾风雪割上面颊,大喊:“陆小凤!”

 

而无应答。】 ——速打一个,太勉强了不知道自己再写什么

 

8. 有没有坑过文?坑品如何?

 

算有,但基本没坑过,很多年前有一篇短篇只有开头,一篇已完结的长篇修改版坑了。还有一篇长篇已完结目前在三改,前后好几年但并没坑。与现在lof混的圈都无关。

 

现在基本只写短篇,感觉自己坑品还成。犹豫要不要开长篇。

 

9. 请为被你坑过的读者写一个片段,内容是你喜欢的角色向其他人谢罪。

 

额.......那篇真的坑的短篇,主要是我还没有想好主角是谁......我后来用其他短篇把合集做完了,所以就不要谢罪了吧,后来那个系列写了四篇短篇呢。

 

10. 有没有出过本子?如果有出本的想法,请贴一段现有的文中你认为最惊艳,最能作为本子风格宣传的片段,不能太长。

 

没有出过,有是有想法。是蔺靖的。

 

也是手稿截录。

 

【抬眼是九天月,垂手是秦淮河。十余年间金陵城中人事往来,唯有繁弦急管依旧。那月色中存有琅琊的苍莽秀色,那河水里淌来塞北的蔽日风沙。此一遍六朝唱罢,故梦皆散,不复回首。

“曾记得、檐上归燕,朝朝岁岁常相见。黄叶满,片片压上栏杆。只道此情如水无处断,且随他流年偷换,共享清欢。”】——手稿片段《六朝记》

 

 

11. 上面写了那么多,累不累?

 

还好,有灵感时不累,卡文或者走长篇剧情时就累疯。

 

12. 以上写的片段里的CP是否都来自一个fandom?如果不是,多久爬一次墙?认为自己是专一型的写手吗?

 

不是,但是为哪个cp产粮取决于我有没有自己满意的梗,和爬墙无关。

 

不是专一型写手,因为一旦灵感没了就是有心无力,每个CP我基本都只能写几篇文章,写完我就写不出来了……但是喜欢一个CP就会喜欢很久,只是从读者变成写手再变读者的过程。

 

 

13. 有没有无论墙头如何变化都能玩到一起的好基友。大声说出对方的名字。

 

很遗憾,没有。

 

 

14. 请为认真读这份问卷的喜欢你的读者卖一份自己的安利,贴一篇目前为止自己认为最满意的作品。最好贴链接地址。

 自己最满意啊......

曦瑶《风月更迭》

虽然不是完全满意的,但是在写的里面,没有更好的了......

15. 请推荐一位你最欣赏/最崇拜,或者风格与你最合得来的其他写手,可以附上ID和主页或作品地址。

 

太多了......楼诚曦瑶等等我都会说出好多位......

 

只能说一位的话……就是陆花的即若离,作品《江湖绝杀令》。

 

16. 邀请他/她也来填一填这份问卷如何?

 

有贼心没贼胆,这样就好。

 

—结束—